福州龙峰郑氏与南唐的历史关系
发布时间: 2010-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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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龙峰郑氏与南唐的历史关系

——读《龙峰郑氏族谱》札记

 

郑广南  郑碧玉

 

福州《龙峰郑氏族谱》是一部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谱牒。这部族谱记叙龙峰郑氏一世祖郑体恭尚南唐后主李煜女儿高阳公主的婚事。这是一桩非同一般的婚姻,因此龙峰郑氏族人编修族谱时,特地增编《南唐后主李煜外祖简谱》,向族人强调说明龙峰郑氏入闽始祖体恭是南唐后主李煜的驸马,李煜是龙峰郑氏的外祖。按照传统的说法,女婿(驸马)为“半子”(半个儿子),郑体恭为南唐后主李煜的驸马,属儿辈。龙峰郑氏族人在族谱中增编外祖李煜《简谱》,目的是为了让世世代代子孙知道他们有位与众不同的外祖,这位外祖就是五代十国时期,备受民众拥戴的南唐国主李煜。为此,龙峰郑氏族人在外祖李煜《简谱》中,敬叙其生平事迹。

李煜后主,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鐘隐,又称鐘山隐士,莲峰居士……李煜于建隆二年嗣位,史称南唐后主。开宝八年十二月,宋大将曹彬破金陵,南唐归宋。宋太祖以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太宗即位,封李煜为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七日,李煜卒,年四十二岁,在位前后十五年。

李煜后主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词人,他善书画,精鉴赏,知音律,是继承和发展词的道路上一座显赫路标人物。有著作甚多传世。

对这位南唐后主李煜的生平事迹,以及他的女儿高阳公主与驸马郑体恭逃难入闽,定居福州龙峰史事,我们颇感兴趣,特撰这篇专文,将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公诸于世,以飨兴趣者。

 

(一)

南唐后主李煜的女儿高阳公主与驸马郑体恭避难入闽,肇卜福州龙峰,创业垂统的史事,颇具传奇色彩,是令人感兴趣的历史事件。郑体恭为福州龙峰郑氏族人的一世祖,他的生平事迹《龙峰郑氏族谱》有详细的具体记叙。

 

第一世

    体恭,字崇谦。公于南唐官授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赐金紫鱼袋。因避乱入闽,创业垂统于江南龙峰之下,今闽光德里是也。子孙繁衍,世谓屿头玉井郑氏,由公肇基。公生于河南光州固始祖宅,五代南唐中兴已未年七月初一日,卒于宋仁宗天圣甲子年二月十八日,寿六十八。配高阳公主,懿行淑德,闺门中题则,寿七十五,生男一天泽,女二府君。仝妣合葬于永南里头山之阳。时舍田八十亩,充护墓用。本里观音寺碑记俱载公系南唐后主李煜之婿。

族谱中另一篇《屿头龙峰郑氏宗祠晋主祝文》,也有同样的文字记叙:“吾族派衍荥阳,入闽始祖体恭府公,先世籍于河南光州固始,于江南尚高阳公主,为唐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赐金紫鱼袋,恩宠甚隆。迨唐季避乱入闽,肇卜龙峰成族,历今一千多年,枝叶繁衍,人才辈出。”

当时,驸马郑体恭与高阳公主是一对年轻夫妇,新婚期间遭国难。宋太祖赵匡胤兴兵攻灭南唐,后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被俘至汴京,驸马郑体恭与高阳公主逃难,南下福建,到福州龙峰定居。龙峰是座小山,位于福州屿头乡北部,亦称屿头山,因形似壶芦,故亦称壶山。郑体恭与高阳公主在这里落户。从历史上看,郑体恭与高阳公主“避乱入闽”,是“走前人之路”。闽地处我国东南海滨,这里山好、水好(有江河、大海),人更好。北方人视闽(福建)为“避乱乐园”,秦汉、魏晋南北朝和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先后出现几次中原人大规模南下福建人潮;而福建人天生秉赋“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精神,以大海一样博大的胸襟、宽厚大度的态度,亲善接纳北来移民,共同生活于斯,亲如一家人!此时,郑体恭与高阳公主来闽,落脚福州龙峰,便受到当地人的热情欢迎,并帮助他们定居、创业。

郑体恭与高阳公主定居龙峰后,郑氏族人螽斯繁衍,人丁兴旺,人口众多,迄今已一千多年,传三十世。龙峰郑氏族人散居各地,旅居欧美海外各国,从事各行各业工作,以自己的智慧、劳动和血汗创造业绩,作出贡献。一千多年来,龙峰郑氏族人缅怀一世祖体恭暨一世祖妣高阳公主为子孙后代开基创业的历史功绩。

话说回来,要了解和说明南唐驸马郑体恭与高阳公主“避乱入闽”史事,得从宋太祖赵匡胤对南唐用兵的背景谈起。

五代十国是我国历史上藩镇割据与战乱时期。在战乱中,“强梗者”以兵戈杀戮,“兵为民患”,人民饱受战争苦难[]。后周显德七年(公元960年)十二月十一日,出生没落世家的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迫年仅七八岁的周恭帝禅让,自己称帝,建国号为“宋”。摆在宋王朝面前的首要任务是结束唐末以来藩镇割据与混战局势,“盖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其可来者来之,不可来者伐之,僭伪假窃,期于扫荡一平而后已。”[]于是宋太祖兴兵讨伐各割据政权,平定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与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征服荆南,攻灭后蜀与南唐。宋太宗即位后,福建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与浙江吴越王钱俶纳土称臣。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宋太宗出兵攻灭北汉,至此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局面。

宋太祖对“不可来者”藩镇出兵“伐之”,师出有名,但对“其可来者”的南唐照样动兵戈,则为横蛮之举。李煜为了避免战争,对宋朝“修藩臣之礼”。南唐水部员外郎查元方说得很清楚,“江南事大朝十余年,极君臣之礼。”[]对此,陆游也有同样说法,李煜“专事中原,不惮卑屈,”[]上表称“臣”,年年“重布入贡”,“岁贡长春节钱三千万”,又有诸多临时“贡献”。开宝七年(公元974年),南唐后主李煜向宋朝贡帛二十万匹,白金二十万斤,又贡买宴帛万匹,钱五百万。但,宋太祖对李煜的善意和称臣、贡献不予理会,借口兴兵攻南唐,派遣大将曹彬与潘美等统领大军围攻金陵。后主李煜急遣重臣徐铉两度奉表诣京,“乞缓师,以全一邦之命。”宋太祖见徐铉即按剑发怒说:“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此强横霸道,势必影响军事行动。宋军肆行烧杀抢掠,祸害民众。为了掩盖其暴行,宋太祖将自己打扮为一个“天性不好杀”的“慈善者”,“江南底定,不戮一人。”但事实是掩盖不了的。宋先锋都指挥使曹翰攻陷江州,进行屠城,“民无噍类”,死者数万人,取其尸投井坎,皆填溢,余悉弃江中;“民家货赀巨万,皆为翰所得。”又“将卢山东林寺五百铁罗汉像及金帛,调发巨舰十余艘将其运走,时号‘押纲罗汉’。”[]宋军围攻金陵城,“城中米斗万钱,人病足弱,死者相藉。”[]宋军统帅曹彬也竭力美化自己,宣称他“下江南,不妄杀一人。”可是,开宝八年(公元975年)十二月,宋军攻陷金陵,“城下之日,军营开宴。南唐乐人数辈大恸,奏不成曲。(宋军)怒而杀之,聚埋此山,故称‘乐官山’”[]。宋军攻占金陵,灭南唐,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宋军乘机大肆抢掠财物,宫苑、寺院、民家均遭洗劫。曹彬带头抢劫,“遣五百人为辇载重宝。”[]宋太祖急令太子洗马吕龟祥赶往金陵,藉李煜所藏图书送阙下。据云,当时宋朝有三十二个国库,皆积满金银绵绮及奇珍异宝。而遭宋军抢夺的南唐人则陷于困苦境地,百姓田宅多被侵占,士族流离,生活贫困。在这样情况下,江南遗民眷念故国和国主。

 

(二)

福州龙峰郑氏族人盛赞外祖李煜在文化方面的业绩和贡献,称他是一位词人,是儒士型的国主,“著作甚多。”“后主酷好著述,杂说百篇行于代,时人以为可继典论。”[⑩]他有文集十卷(江左名士徐锴为之序),词一卷,明人董逢元在《唐词纪》说,后主李煜词计三十五首。李煜的诗词文章,颇受好评,其传世之作,人视为珍宝。他在文化方面的业绩,普受称赞。

南唐翰林学士徐铉“盛赞其主(李煜)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11] 吴任臣《十国春秋》与《宋史》都说南唐后主李煜为江南数十州之主,“恂恂大雅,美秀多文……亦守邦之主也。”他致力“敦文事,江左以兴”[12],其文物,诸国莫与之并。宋人龙衮称赞李煜说:“后主自少俊迈,喜肆儒,工诗能属文,晓悟音律。姿仪风雅,举止行措,宛若士人[13] 李煜“姿仪”出众,是位相貌堂堂的国主。据云,宋神宗一日到秘书省,见后主李煜画像,“人物俨雅,再三叹讶。”[14] 由此看来,李煜是位文质彬彬的词人,是位有文化修养与富有知识、智慧的儒士。

就历史而言,李煜与南唐在五代十国时期,显出其特殊地位和作用。当时“天下瓜裂”,藩镇割据与战乱,社会经济和文化遭到严重破坏,人民苦难深重。在这样情况下,南唐像是“荒漠”中的“绿洲”。它号称“富饶”,农业、手工业生产发展,商业经济繁荣,“山泽之利,岁入不赀,”[15] 人民生活也较为安定。因此,南唐对外有吸引力,同契丹“交聘往来者不绝。”[16]开宝四年(公元971年)十二月,“占城、阇婆、大食国皆遣使致方物于江南国主。”[17]在文化方面,南唐后主李煜倡导儒学,涌现一群文人学士,他们大显身手,表现自己的才华,出现文化缤纷景象。

五代之乱也,礼乐崩坏,文献俱亡,而儒书衣服,盛于南唐……南唐累世好儒,盛见于戴籍,灿然可观,如韩熙载之不羁、江文蔚之高才、徐锴之曲瞻、高越之华藻、藩佑之清逸,皆能擅价于一时。而徐铉、汤悦、张洎之徒,又是足以争名天下,其余落落不可胜数,故曰江左三十年间,文物有元和之风,岂虚言乎![18]

唐代“元和之风”又在南唐扬起,难怪契丹与海外国家视南唐为唐朝的继承者,唐文化由其延续、发展。

由于南唐后主李煜重视文化,因此金陵皇宫也成为文化中心,“元宗、后主皆于笔札,好求古迹,宫中图籍万卷,”[19]后主李煜善书法,钟爱历代书法家墨帖,“后主学柳公权,皆得十九,购藏钟、王以来墨帖至多。”[20]他研究书法,撰写《书评》一文(见《全唐文》卷一百二十八),为评论历代书法的经典之作。当时,皇宫充满文化气息,后妃宫女有文化修养,懂音律、乐器,能歌善舞。宫女黄氏工书札,后主选为保仪,专掌宫中图书。后主李煜的昭惠周后通书史,工琵琶,采戏、弈棋靡不妙绝,她挽救唐开元、天宝“遗音”。唐玄宗时的“裳羽衣曲”,唐末战乱,“绝无传者。”周后按谱找寻,“得残谱,以琵琶奏之,于是开元、天宝之遗音,复传于世。”[21]这是周后的一大贡献!

在后主李煜的倡导与努力下,金陵文化欣欣向荣,成为五代十国的“文化都城”,在我国文化史上起重大作用,故有“南方文物掩中华”之说[22]

南唐文化之所以如此兴盛,是后主李煜努力倡导的结果,同时也与他是“文化人”有关。对此,龙峰郑氏族人有独到的见解,他们赞颂外祖李煜“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词人,是继承和发展词道路上一位路标式的人物。因此,评论李煜其人其事,离不开词,要以词论人。李煜一生用词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因词而生,因词而活,为词而死。虽然“后主词思路悽惋”(这是北宋政治与军事高压所造成的),但他的词在文学史上起了改变与提高其地位的作用。对此,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作了解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词为士大夫之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23]正因为如此,故有人说五代词人,以南唐李后主为冠!

在我国历史上,亡国之君多因其残暴不仁,或昏庸无能,为人们所不齿;而南唐李后主的丧国亡虏则为例外,他获得人们的广泛同情与怜惜。有人说:“李后主亡国最为可怜。”[24]宋太祖攻灭南唐后,后主李煜沦为“臣虏”,被送往汴京,生活及精神上备受歧视与折磨。他致书旧宫人时诉说:“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25]泪水横流而词出焉,“李后主词,多少泪断脸!”据《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常作长短句。”[26]这种用情感和眼泪写出的词,感人心肺。有的词,人朗诵时眼泪便夺眶而出,听者随之而泣。当时,金陵宫中有一位善歌侍者,常唱后主李煜的《嵇康曲》。南唐国亡后,善歌侍者流落江北,“尝一歌之,座人皆泣。”[27]有人朗诵后主李煜的《浪淘沙》与《虞美人》词,“旧臣闻之,有泣下者。”[28]哭泣,是人真挚感情的表露,是南唐臣民爱戴故国与国主的反映。

李煜在汴京两年多期间,他赋诗作词多首,虽多为悽惋之作,但却流露出“思故国”情怀。这种情怀是作词的原动力。李煜“每怀故国,词调愈工”[29],由此,他所作的长短句最精巧、“最艳”、最感人!因此,清人王又华与沈雄认为,尽管南唐后主李煜在政治上有所失误,但“在词中犹不失南面王”![30]

这位“词中南面王”,亡国后,以词表达“故国之思”。宋人马令在《南唐书》中说,宋军攻陷金陵,李后主“身为亡虏,犹有故国之思。”并作注文:“后主乐府云:“故国梦初(重)归,觉来双泪垂。”又云“小园(楼)昨夜又西(东)风,故国不堪翘(回)首月明中。皆思故国者也。”[31]注文所引用第一词句出自《菩萨蛮》,第二词句引自《虞美人》。

《虞美人》词是南唐后主李煜“思故国”的代表作。为了说明问题,特将词的全文抄录于下:

虞 美 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依然在,只是朱颜改。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此词,《南唐二主词》和《全唐诗》皆有收编。明人谭尔进在《题南唐二主词》文中说,这部词书为“案头不可少之书”。他认为李煜在沦为“臣虏”之际,以“凄怜悲恸”心情寄之词调,“以此获不朽”,后主也因此而“文人自是风流千古”!在李煜的词中,《虞美人》最为读者所喜爱。世人对《虞美人》词有诸多评论,认为词中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词句为千古绝唱!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情语也,后主直是词手。[32]

紫竹爱缀词,一日手李后主集,其父玄伯问曰:“词中何处最佳?”答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33]

     荆公问山谷云:“作小词,曾看李后主词否?”云:“曾看。”荆公云:“何处最佳?”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流”为对。[34]

“一江春水向东流”词句如此感人,文人学士无不为之赞叹!

南唐后主李煜《虞美人》等“思故国”之词,有两层意思:一是眷念南唐“四十年来家国,八千里地山河”;二是思念江南父老百姓。李煜“继统江南,屡有美政,”[35]多施惠政,视民为“赤子”,关心民生,“其论国事,每以富民为务,”[36]“专以爱民为急,蠲赋息役,以裕民力。”[37]为此,江南人民感激后主的惠政爱民,“仁爱足以感遗民”。在金陵遭宋军围困,百姓陷于断粮、“死者相藉”的困境,但“人无叛心”。[38]城陷国亡后,江南故老同国主李煜一样“思故国”,常谈“李氏时事”。士人刘洞,“金陵受围,洞犹在城中。国亡,洞过宫阙,徘徊赋诗,多感慨悲伤。”[39]清代《四库全书》总纂官纪昀等为《钓矶立谈》一书撰写提要云:“其书杂录南唐事迹,附以论断李氏,率无贬词,犹有不忘故国之意。”“思故国”成为南唐的一种政治思潮,使宋朝皇帝感到惶恐。宋太祖屡次表示对李煜及其诗词的鄙视,说后主“若以作诗工夫治国事岂为吾虏也。”[40]宋太宗对李煜的反感尤甚,强行禁制朗诵李煜诗词。“后主七夕在赐第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逐被祸云。”[41]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年)七月七日,宋太宗对李煜下毒手,使其暴卒。此事,清人毛先舒为南唐后主李煜鸣不平,他说:后主“归命之后,谓宜优饶,小词何罪致惨祸以死,乃宋人实甚。”[42]李煜去世,震动江南,各地民众纷纷举行吊丧活动,缅怀他们的国主。

         后主至汴京二岁,殂。南人巷哭设斋[43]

     后主殂于大梁,江左闻之,皆巷哭为斋[44]

         江南闻后主凶问,父老皆巷哭,及其嗣续殄灭,遗民犹为兴悼云[45]

江南人民为南唐后主“巷哭设斋”,举行悼念活动,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

 

(三)

福州《龙峰郑氏族谱》中的“龙峰胜迹”,专讲本地的历史名胜古迹,其中有几处胜迹与南唐历史相关联,特分别加以介绍。

一是几副厅堂楹联内容反映龙峰郑氏与南唐的历史关系;同时也叙说龙峰郑氏的历史,赞颂在历代政治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的郑氏先贤。

 

继畲宅第大厅楹联

银青显烂熳,前拥笏,后赞缨,代表尚书能识履;

珠屿萃琳瑯,左撰诗,右注易,门推通德善谈经。

 

世瀛厅堂楹联

谱牒本阳,爵进银青,历代衣冠辉凤阙;

秀灵锺珠屿,恩褒华表,累朝科甲焕文章。

这两副楹联所提到的“银青”,指龙峰郑氏一世祖郑体恭的南唐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龙峰郑氏族人以一世祖郑体恭这样显赫的政治地位和身份引以为荣。

郑体恭为龙峰郑氏后人开辟仕途。在他与高阳公主的培养教育下,儿子天泽长大成人,“平生负大志,忠义慷慨,才识过人,宋仁宗宝元中官授屯田员外郎。”此后,龙峰郑氏族人优秀者屡有进仕从政,他们执政期间廉洁公正、秉公执法,体察民瘼,兴利除害,为民谋利,人皆称道,形成了龙峰郑氏从政一种政治风尚,“历代衣冠辉凤阙”、“累朝科甲焕文章”。

龙峰另一历史胜迹为“坊下亭”,《龙峰郑氏族谱》有文字记叙。

 

坊 下 亭

    内有两尊大哥神(像),威灵显应之香火盛旺。相传两大哥神原是宋开宝年间朝廷派遣到龙峰揖捕南唐驸马进京问罪的部将。后因这两位部将起动恻忍之心,不忍揖拿驸马及公主,而悬梁自尽于此。郑氏族人为敬仰其精神,立庙供奉而敬至今。

所传说的两尊大哥神,一位姓洪,另一位姓范,为宋朝廷两位将官。开宝年间,宋太祖赵匡胤见南唐后主李煜的公主与驸马南逃福州,即派遣洪、范两将官前往追捕。洪、范两将官抵达福州龙峰,见驸马、公主是对年轻夫妇,知书达礼,心地善良,为人仁爱,不忍揖捕,违抗皇帝诏令,悬梁自尽,以保护驸马和公主的安全,让他们安居和生活于斯地。洪、范两将官牺牲自己性命,以保护他人的安全,谱写了感人至深的动人故事。驸马郑体恭、高阳公主与郑氏族人敬仰其精神,特地立庙造像供奉,以表敬意与缅怀。因驸马、公主敬称洪、范两人为“大哥”,死后,人尊其为“大哥神”。一千多年来,龙峰郑氏族人经常到“坊下亭”,在大哥神像前烧香膜拜,长年香火盛旺!

龙峰还有一更大、更有意义的胜迹——“泰山宫”与“迎泰山”活动。

 

泰山宫与“迎泰山”活动

郑体恭、高阳公主与他们的子孙在福州龙峰定居,过着居安乐业生活,可是他们的外祖南唐后主李煜因亡国沦为宋朝的“臣虏”,在汴京遇害。郑体恭一家人为寄托对外祖的哀思与缅怀,特地在龙峰建一座“泰山宫”(清乾隆年间改为“佑圣堂”),供奉“泰山神像”。所谓“泰山神”,实际上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化身。据说“泰山宫”的坐椅桌子,系按皇帝(国主)御桌龙椅的样式仿造的。将“泰山”比拟李煜是明智之举,可以避开官府的追查与阻挠。据晁说之《晁氏客语》云,人们“呼妻父为泰山。”这称呼从唐代开始,它成为岳父的别称、敬称。因此,《辞海》等辞书皆以“泰山”作为岳父别称的诠释。“泰山宫”建成后,龙峰郑氏族人每年岁末隆重举行“迎泰山”活动,为期两个月,人山人海,众人烧香膜拜,敲锣打鼓,化装游行,演戏,欢呼雀跃,热闹非常。这种“迎泰山”活动,一千多年来从未间断,堪称为历史奇迹。

福州龙峰郑氏的“迎泰山”活动,丰富了泰山文化的内涵,使其更具历史意义。

 

上面讲过,宋朝攻灭南唐后,驸马郑体恭与高阳公主避难入闽,在福州龙峰开辟平民生活的新天地。讲至此,我们引用南唐后主李煜《浪淘沙》中的词句,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流水落花何处也,天上人间!

 

 



[] 南唐先主李昪谈到五代十国战乱时说:“前朝失御,强梗崛起,大者帝,小者王,不以兵戈,利势弗成,不以杀戮,威武弗成,民受其弊,盖有年也。”(李昪:《举用儒吏诏》,《全唐文》卷一二八。)

[] 欧阳修:《新五代史》卷六十二《南唐世家》第三。

[] 陆游:《南唐书》卷五《查文徽传》。

[] 陆游:《南唐书》卷三《后主本纪》。

[] 王偁:《东都事略》卷二十三《李煜传》。

[]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太祖》。

[] 陆游:《南唐书》卷三《后主本纪》。

[] 王士禛:《五代诗话》卷十二。

[] 杨仲良:《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

[] 陈彭年:《江南别录》。

[11]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后山诗话》。

[12] 吴任臣:《十国春秋自序》。

[13] 龙衮:《江南野史》卷三。

[14]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艮斋杂说》。

[15] 陆游:《南唐书》卷十五《刘承勋传》。

[16] 龙衮:《江南野史》卷一。

[17] 杨仲良:《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三。

[18] 马令:《南唐书》卷十三《儒者传序》。

[19] 陈彭年:《江南别录》。

[20] 陆游:《南唐书》卷十六《后妃诸王列传》第十三。

[21] 陆游:《南唐书》卷十六《后妃诸王列传》。

[22] 陈恭尹:《独漉堂诗集》卷之二《增江后集·金陵》。

[23] 王国维:《人间词话》卷上。

[24]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艮斋杂说》。

[25]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花草蒙拾》。

[26]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西清诗话》。

[27] 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之三《品藻》引《客座赘语》。

[28] 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之三《品藻》引《乐府纪闻》。

[29] 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之三《品藻》引《客座赘语》。

[30] 王又华:《古今词论》、沈雄:《古今词话》。

[31] 马令:《南唐书》卷五《后主书》第五。

[32]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艺苑巵言》。

[33]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瑯嬛记》。紫竹为词女。

[34]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雪浪斋日记》。

[35] 毛先舒:《南唐拾遗记》。

[36] 不著撰人:《钓矶立谈》。

[37] 陆游:《南唐书》卷三《后主本纪》。

[38] 郑文宝:《江表志》。

[39] 陆游:《南唐书》卷十五《刘洞传》。

[40] 厉鹗:《宋诗纪事》卷八十六引《西清诗话》。

[41] 郑方坤:《五代诗话》卷一引《默记》。

[42] 毛先舒:《南唐拾遗记》。

[43] 陈彭年:《江南别录》。

[44] 郑文宝:《江表志》。

[45] 陆游:《南唐书》卷十六《后妃诸王列传》。